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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2015

Album - 2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文/CHING-YI CHANG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東松照明 - camp OKINAWA

除了美麗的海洋、古老的琉球王朝之外,沖繩是一個觀光勝地以及產出歌手與演員的地區。這個古老卻也宛如新生兒的島嶼,在近代來看彷彿一張張奇異色彩的照片,炫目又讓人顫慄。1945年美軍佔領沖繩後,展開了27年的管制,亦設有美軍基地。美軍基地在當地是一個飽受爭議、產生對立的存在,過去幾年,日本與美國政府也不斷討論基地遷移的事宜。而美軍基地同時是在地經濟的來源,也是不爭的事實[1]。最初對於沖繩的模糊印象,是大江健三郎1969年書寫的《沖繩札記》,書中描寫沖繩人多年來對於自己的土地認同,不斷追尋歷史的真相以及試圖向日本政府做出抗辯,書中大量充滿了不同視角與證詞,在我的內心深刻留下了深刻印象。

日本自1920年以來持續有許多攝影師皆以沖繩地區為拍攝對象,未來社陸續出版攝影系列寫真《琉球烈像》,可以看到石川真生的《FENCES, OKINAWA》專注於美軍基地與人物本身,呈現了外國人與日本人家庭的故事;而中平卓馬的《沖繩.奄美.土噶喇1974-1978》則如同新聞報導般呈現沖繩的自然原始狀態。

而東松照明為戰後重要的攝影家,他的《camp OKINAWA》也以特別的角度捕捉了沖繩的人與物。1974年曾作為新日本攝影(New Japanese Photography)的代表在紐約MoMA展出,開啟西方對於日本攝影的熱潮。東松照明的攝影是聚焦於社會的,更關注充滿傷痕的歷史,如廣島或長崎於原爆後的紀錄、殖民給予日本的文化衝擊甚至是當時的流行樣貌。在《琉球烈像》的序言中,仲里効提到:攝影師作為一個外來者短暫地造訪沖繩,拍攝了許多你未曾在新聞中看見的沖繩樣貌。你在沖繩可以看見戰後歷史的殘像,你看到的遠遠不只是一種異國情調,而是多種文化在活著的島嶼中蛻變[2]。

從《camp OKINAWA》看到東松照明捕捉沖繩的幾條路線:沖繩人與美軍的微妙關係、建築殘像、隱含於日常的恐懼與衝突。相互倚賴又相互憎恨的沖繩人與美國人,女人需要陪酒維生,男人走上街頭武裝抗議美軍基地的存在與相關法律的不公正。一個異質的空間誕生在沖繩,使得雙方皆呈現非自由、備受壓力的狀態。另一方面,東松並沒有拍攝沖繩的自然風光,而是大量在斑剝的建築取景,充滿英語與日語的標題的招牌商標、各式怪異的塗鴉及空曠荒涼的街道,照片自1969至2008年,沖繩好像沒有什麼相當大的變化。

對現在的人們而言,沖繩是一個四環海洋的觀光地區,相似的土產,黑糖、海鹽、苦瓜混和著的沖繩歌謠,過往的民族糾葛彷彿被掩蓋般地,僅存在沖繩人的心中,僅在混血的臉孔上留下痕跡。對於外來者而言,永遠無法切身體會沖繩的歷史,僅能從攝影中看見這些混沌與歡愉。


[1] 參考加藤嘉一的文章

[2]未來社
http://ryukyu-retsuzou.com/

----攝影師檔案----
東松照明Shomei Tomatsu (1930-2012)
Remembering Shomei Tomatsu
the man who changed Japanese photography for ever (the Guardian)

-Album-
自2015年開始的寫作計畫,聚焦於歷史中的攝影,介紹特別的攝影師與其作品,探究攝影的多種面向。

5.24.2014

須田一政:風姿花傳

AURA GALLERY TAIPEI

文/Ching-Yi Chang

「這是如此純粹,蒐集了你身處的每個地方,這就是我的攝影」
---SUDA Issei---

上個月在亦安藝廊的展覽〈玄品〉中,展出多位日本、中國藝術家的作品,除了伊藤一洋(Ito Kazuhiro)以及藤笠沙都子(Fujikasa Satoko)的雕塑;另有王濛莎、譚軍的作品,兩位中國藝術家皆以紙為基底為材質作創作,現場看到的紙本肌理相當特殊,作品中人物的視線均給予觀眾許多想像空間。

而展覽最讓人驚艷的便是須田一政的作品:

須田一政《物草拾遺 》〈東京.本鄉〉1981
Gelatin silver print, 16x20 in, aura gallery taipei (c) Suda Issei

須田一政《風姿花傳》〈神奈川.鎌倉長谷觀音〉1976
Gelatin silver print, 16x20 in, aura gallery taipei (c) Suda Issei

其實《風姿花傳》是日本古代流傳下來的能劇理論書,為室町時代初期的猿楽演員與劇作家世阿彌所做,具有高度文學與史料價值。而須田一政的〈風姿花傳〉於1975至1977年發表於《カメラ毎日》,分為數個子標題:あじさいの頃、祭りの頃に、梅襲=うめがさね、無名の男女、みちのくの秋、越中風の盆、渚。在此系列攝影中,可以看見各式日本傳統文化的身影:能劇、歌舞伎、三味線、弓道、盂蘭盆舞等等,可以觀察各種年齡人們的生活,他們穿著和服、洋服甚至是泳裝,在各種場景佇立與躍動。以厚實的妝容掩蓋歲月痕跡,藝能精神集於一身,黑白的影像卻能看見濃烈的色彩。須田曾表示,當他閱讀到《風姿花傳》的時候,感覺「好像它不應該只是一種寧靜的優雅,它像一個祕密,但不是為了去吸引人」他以此比喻自己看待攝影的方式。

東京攝影博物館的學藝員丹羽宇一郎則表示:他會將須田的作品聯結至美國的Diana Abus的攝影,其捕捉了社會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視線,呈現一種日常的黑暗感,這個世界與邊緣社會的視角。我能理解如此的詮釋,如知名作品〈風姿花傳〉之『山形・銀山温泉』,呈現動物扭曲的肢體,彷彿能看見鮮血與有形的痛苦,使人暗暗恐懼,如同月色般罩下的黑暗。也讓我想到許多能劇曲目,描述人內心深處的思念、遺願、憎恨與饒恕。

而像是〈物草拾遺〉這樣的作品,感覺像是事物、風景、不同的對象,都被搜羅在須田小小的盒子中。他的作品承載了許多張力與情感。更是「一種興奮,像是尋寶的經驗一般」。

攝影界稱須田一政作品風格為「須田調」,他使用6x6的正方形底片來構築他的世界。因為他的正方形構圖與黑白攝影,構築了一個不為外在撼動的世界,濃縮了日本在1970-1990年代的特殊人事物與風景,那時代人物的時裝、建築與環境的氛圍,將人吸引至時間的洪流中,這樣的記憶深植在日本人的腦海裡。


攝影師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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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田一政(すだ いっせい、1940年-)生於東京神田,東京綜合寫真専門學校畢業。1978年的攝影集《風姿花傳》為代表作,另外《人間的記憶》獲得第16回土門拳賞。2013年東京都寫真美術館舉辦回顧展。

須田一政官方網站 http://sudaissei.web.fc2.com/

1.16.2014

小林伸幸攝影展「自然素描 - 萬神之森」

Portrait of Nature – Myriads of Gods
Nobuyuki Kobayashi Photo Exhibition 2014/1/10-3/29 樹火紀念紙博物館

在雨天的下午,徒步走到博物館看日本攝影師小林申幸的展覽,感覺特別合適。由樹火紀念紙博物館所策畫的小林伸幸攝影展「自然素描 - 萬神之森」佔博物館二樓的空間,展出約二十至三十件攝影作品,此展覽將於2014年於東京與芬蘭兩地持續展出。


小林的攝影作品之展示,不同於以往所看到實體攝影作品,我們可以理解三個重要的構成:細川和紙、白金印相法與森林的神。讓攝影再現這個世界的基底元素,小林以江戶時代流傳至今未改變的造紙技術──細川和紙做為相紙,它粗糙卻帶有質感,讓照片可以透見紙的紋路與纖維,這些紙是有溫度的,更可以把這份溫暖與情感傳遞給觀眾;而白金印相術(Platinum Print)[1],為人所偏愛的是其黑白色調的範圍、表面質感與持久性,比起銀版有更多灰色的基調,此相術被相信可保存千年之久。

從使用這兩種物質可以看出攝影者對於攝影的執著與追求,小林更相信這兩種物質的使用讓他的作品禁得起時間的考驗,可以保存千年以上,這更與他所拍攝的主題不謀而和:「我希望能將未來可能會消逝的山林用攝影保存下來,讓它們再活千年。」他的創作概念相當明確與清晰。

更讓觀眾動容的是,小林所拍攝的自然面貌,單色系的一草一木、流水瀑布、神木石塊充滿了細緻的層次,更充滿了自然的崇高與美。小林扛著8x10規格的大型相機遊走在山間,架好相機之後仔細地使用測光儀並在筆記本上做紀錄,如同儀式般地按下快門線、等待,如此認真的姿態,在屏息中等待自然之神的呼吸;「神也許會想,如果是這傢伙的話就讓他拍吧!」小林笑著說。

Where is our 'elbow room' when talking about life?
What is 'to live like a human'?

這兩個問題,是小林所提出他一直認真思考的問題。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攝影者,在操作攝影中細膩的思考與執著,實踐他心中所認為的優美與力量。在數位攝影當道的現在,使用傳統底片拍照不斷面臨材料停產與短缺的困境,但使用傳統負片的方式來攝影確實讓人等待與思考更多。小林伸幸的萬神之森作品讓我們感覺到自己與自然之神的近距離,以及參與了那樣亙古千年的時間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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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873年由英國人William Willis所發明,著名的英國攝影家Peter Henry Emerson所提倡的Naturalistic Photography也使用此技法。白金印相術不使用明膠,故打印不會捲曲。而目前許多攝影者已放棄了白金的使用,而轉向效果類似的鈀金屬(palladium)。可參考由George Eastman House的影片The Platinum Print: Photographic Processes

攝影家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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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申幸,出生於1970年日本埼玉縣,1991年畢業於日本寫真藝術專門學校後,遊走於出版與編輯業界,而後於廣告界從事人物攝影。1998-1999年於歐洲與美國、亞洲等地區旅行攝影;2001年前往紐約學習,而後返回日本。2002年引入8x10規格相機的使用;2008年成立Zenne, Tnc.事務所。

相關資料
樹火紀念紙博物館
http://www.suhopaper.org.tw/museum/exhibition/
小林申幸Nobuyuki Kobayashi
http://zenne-inc.com/

3.10.2013

普立茲新聞攝影獎70年大展


The Capture the Moment: the Pulitzer Prize Photographs
2013.1.18-4.17

Ching-Yi Chang


這幾個月以來在臺北華山文創園區展出的「普立茲新聞攝影獎70年大展」引起不少人的關注,這個展覽算是臺灣近幾年少有的大型新聞攝影展覽,以美國新聞業界的最高榮譽普立茲獎(The Pulitzer Prize)為主角,展示超過半世紀以來歷屆的新聞攝影得獎作品。時藝多媒體也使用相當多的宣傳手法吸引觀眾看展覽,也讓觀眾體驗、參與新聞攝影的媒體形式。

何謂普立茲獎?

普立茲獎(The Pulitzer Prizes)是根據Joseph Pulitzer的遺願,由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所管理與應用,創立於1917年,至今普立茲獎包含21個項目。從1999年開始,因應數位媒體的發展,委員會批准線上報紙的提交;2011年增加了多媒體類的獎項。普立茲獎是屬於美國公民的獎項,它持續使用在獎助鼓勵、公共服務、美國文學與教育的進步上。普立茲獎有兩大分類:一是新聞類,包含新聞報導、評論、寫作、編輯等項目,此類限定在美國所出版的報紙;二是文字、戲劇與音樂類獎項。新聞攝影是普立茲各個新聞獎項中的一個環節,攝影類獎項首次出現在1942年,目前的獨立獎項有「突發新聞攝影」 (spot news photography)以及、「特寫攝影」(feature photography)這兩項;其他報導類獎項中也有包含新聞攝影的照片[2]

Capture the Moment,我們看見世界什麼?

「普立茲新聞攝影獎70年大展」從2000年開始巡迴美國各地與海外博物館、展覽空間,策展人為Cyma Rubin,她與奧克蘭論壇報的Eric Newton合作;展覽也由NEWSEUMBussiness of Entertainment公司所籌畫、執行。此展覽標題 ‘Capture the Moment: The Pulitzer Prize Photographs’也點出此展覽的核心攝影捕捉新聞事件瞬間的本能。展覽共展出151張照片,以十年為單位分區域,讓觀眾瀏覽最早的黑白底片攝影跨越到數位照片檔案,精心安排的展示元素:照片篇幅的適當、攝影者拍攝照片的精準敘事、符合觀看視線高度與唯美的打光,使觀眾像在翻閱一本精裝的新聞攝影刊物一般。

圖一 The photograph Burst of Joy
(© Slava Veder / Associated Press)
圖二 Yamaguchi, center, after withdrawing Japanese
 long knife (dosu) from Inejiro Asanuma


        展覽最用心的部分在於照片旁邊所附加的文字,大量描述攝影者拍照的心理歷程與拍攝經過、對各式各樣的議題:災難、政治、種族、救援、饑荒、體育、社會關懷的看法。根據普立茲官方所出版的書籍做編纂與取材,展覽橫跨的議題、參與的攝影者、團隊都是相當豐富的,尤其對於歐美觀眾而言,這些切身的題材更是喚起他們過往的記憶。大量對於戰爭的描述,像是1973年的得獎主Bob Stirm拍攝的Burst of Joy為越戰結束歸來(圖一);而政治題材也是常出現的,由Yasushi Nagao拍攝山口二矢刺殺日本社會黨政治人物的照片更得到1960年的普立茲獎與世界新聞攝影獎,令人震撼(圖二)。曾經烙印在歷史中的新聞事件,甚至,許多長期存在的貧窮、饑荒、災難、社會邊緣問題,都是觀眾可以在展覽看到的,每走一步,下一張照片便可看到這個文明世界的殘酷、悲劇與溫情。

冷默的旁觀者

        長期關注新聞攝影獎項的觀眾便會知道,這類的新聞攝影比賽早已公式化,如荷蘭的世界新聞攝影展(World Press Photo)或是國際年度攝影獎(Pictures of the Year International),都是每年攝影師爭相報名、累積資歷的獎項。對照這幾個獎項同一年的得獎作品,不難發現同一張照片獲得數個新聞攝影獎項的例子不算少見[3]。許多悲慘、讓人落淚的照片成為許多攝影師獲獎的作品,中間所蘊含的矛盾與權力,讓許多人批判新聞攝影-攝影者與被拍攝者的複雜關係。當然,在相信攝影者致力於揭露新聞事件真相的同時,也必須檢視新聞攝影所標榜的「客觀性」是否將人變成冷默的旁觀者?相信這是許多攝影者在道德與職業中不斷擺盪的課題,如贏得1994年普立茲獎、拍攝蘇丹的飢餓(The Starving of Sudan)的攝影師Kevin Carter,最終受不了各種壓力自殺身亡,就是一個著名的例子。無論是攝影者甚至是觀看這些照片的觀眾,終究無法真的體會這些被拍攝對象的感受,那在看完這些震撼人心的照片後,能夠留下什麼?人們將對這個世界作更多的努力,或是繼續選擇製造大量的、同質的影像,沒有任何改變?或者,這也只是一種將新聞攝影美學化的手段[4],然後人們可以藉此展覽哀悼一個小時,繼續安心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結語

這個展覽,訴求不同層次的觀眾群:對於專業攝影者、記者而言,這是一個觀摩美國報業新聞攝影的機會,也是一個經由文字、照片雙向理解新聞攝影這項專業的途徑;對於研究攝影的人而言,也是一個重新省思、包容不同意義、不同功能之攝影的經驗;對於大眾而言,是一個理解「新聞照片」背後所隱藏的結構與意義所在,尤其是攝影者在拍攝事件本身、對於事件的理解程度、對於被拍攝主題的執著。對於臺灣的觀眾而言,這是一個藉此理解新聞攝影課題的機會,也是一個探求「新聞影像與人」關係的經驗,甚至,也能試圖理解、不獨斷地思考更多的新聞事件與社會議題。

附記:
Cyma Rubin也導演了與展覽同名的紀錄片,Moment of Impact:Stories of the Pulitzer Prize Photographs(1999);相關戰爭攝影的紀錄片,如Christian Frei所執導的War Photographer(2001)



[1] 美國的NEWSEUM新聞博物館,內設普立茲獎攝影展示廳,展示歷年來的得獎作品,對新聞攝影的推廣也不遺餘力:http://www.newseum.org/index.html
[2] 參考普立茲官方網站:http://www.pulitzer.org/
[3] 2012年由Massoud Hossaini所拍攝阿富汗喀布爾爆炸事件的照片同時得到普立茲圖發新聞獎、世界新聞攝影獎突發新聞獎第二名、國際年度攝影獎突發新聞首獎。
[4] 關於苦難的新聞攝影照片在博物館展出的議題,可以參考:
Reinhardt, Mark, Edwards, Holly & Dugganne, Erina (Eds.), 2007. Beautiful Suffering: Photography and the Traffic in Pain. Williamstown, MA: Williams College Museum of 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