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2015

六朝博物館 The Oriental Metropolitan Museum

江蘇省南京市 primary exhibition


文/CHING-YI CHANG


博物館位於長江路漢府街交叉口間。(CHANG/提供)
大廳懸掛大型六朝掛軸與年代紀事,顯示博物館主題核心。
(CHANG/提供)



上次趁著出差時逛了南京著名景點:中山陵、南京中國近代史遺址博物館(總統府)以及輔於八月開放的六朝博物館。六朝博物館利基於原六朝健康城遺址,建築佔地兩萬多平方米,由貝氏設計團隊擔綱建築設計,除了建築本體豐富的光影變化與開放的展示場域之外,六朝博物館在展示與其內容詮釋上也充滿了趣味。

六朝,指的是中國歷史上三國至隋代間(229年至589年)於南方建立的東吳、東晉以及南朝的宋、齊、梁、陳六個朝代,皆建都於南京,在藝術、文學、科技領域都有相當程度的發展。故六朝博物館,便全面地介紹六朝所發生的歷史事件、文化與經濟發展以及在歷史中的重要性,從各方面的觀點帶領觀眾探究這樣古老而遙遠的歷史文化。

負一層 六朝帝都
負一層又稱遺址展示廳(The Site of the Six Dynasties),為大量的考古資料與文物所堆砌出來的展示空間,南京市博物館先後對南京城數十個地點進行發掘,所出土的文物。展示六朝健康城市的交通工具、飲食、里坊、鑄幣、居家陳設、水路系統等主題,更驚人的是將南朝大型排水設施遺址整個搬到展覽中,顯示六朝的城市建設水平,真實與碩大的遺址保留,讓觀眾一窺健康古都建設的重點建設。而東劍道所出土的健康城夯土牆遺跡展現了健康城牆的規模與界定範圍,從明代地層、宋代地層、唐至五代地層、六朝地層,層層疊疊融合了歷史的重量,更加上許多文獻佐證的健康城形貌。
秣陵,楚武王所置,名為金陵。地勢岡阜連石頭,訪問故老,云昔秦始皇東巡會稽經此縣,望氣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氣,故掘斷連岡,改名秣陵。今處所具存,地有其氣,天之所命,宜為都邑。
引自《三國志》卷五十三〈吳書‧張紘〉裴松之注引《江表傳》

完整保留健康城夯土牆遺跡。(CHANG/提供)
仍有許多健康城里坊名沿用至今日秦淮河畔。(CHANG/提供)
六朝健康人以稻米為主,主食為米飯,副食品主要為蔬菜、
瓜肉及各種水產品,烹飪方式繁多,且民間種茶釀酒十分普遍,
茶與酒是六朝時期盛行的飲料。(CHANG/提供)




一樓 迴望六朝
一樓主要為總論的陳述,以六朝朝代各面向為核心,提及六朝期間宇與日本國交流的影響,推展東方文化圈,與佛教的傳播、道教的興盛,以及古都的城牆邊界與今日對照。整體而言文字量過多,如同一本大型歷史教課書,適合對歷史有興趣的觀眾細細探索。


二樓 六朝風采
利用各種照明、植物與各種隔柵所建立出來的穿透性空間,呈現在特定時空所發展各種六朝的文化。重視以「人」為本位的審美觀念,體現在各種詩歌、書法、藝術形式中,也呈現了顧愷之、王羲之等書畫傳奇人物的作品中。專以特別的文物群構築六朝的文化觀,如「書法」、「塑像」、「繪畫」等子題,讓觀眾以特別的角度去觀察文物,除了兼具美觀的展示陳列方式,更以大量的線稿,對照古畫中的人物形貌,清楚地勾勒出。此展廳有幾處的文物展示相當具巧思:

魂瓶,是一種流行於三國兩晉時期,專為陪葬的明器。形式來自於漢代的五連罐,其裝飾十分豐富、工藝複雜。魂瓶上堆疊許多人物、飛鳥、樓闕、亭台,裝飾強烈地表現了時代特徵,源自於人們祈求靈魂升天的觀念,此信念寄託在文物上,至今仍是相當地充滿渲染力。

又如「青瓷雞首壺」為六朝青瓷典型,為中國傳統的一種茶酒器,在南北朝時期大為流行,此時正也是瓷器工藝大為發展的開端,種類與樣式皆不斷增加,更將許多器形做成動物形狀,相當可愛。而雞與吉諧音,表現戰亂時期人們祈求吉祥安定的理想。

雞首壺,雞的樣子唯妙唯肖,生氣勃勃。(CHANG/提供)
從魂瓶的造型可以一窺六朝的建築特色,及寄託陪葬品的期待
,祈求豐衣足食。(CHANG/提供)
簡牘的展示巧妙使用木盒作為陪襯。(CHANG/提供)
書法,除了展出墓志、簡牘上的書法外,如顏綝六面印
、關中侯印、零陵太守章等印鑑,清楚地將印面放大,
與尺寸小之印作對比。(CHANG/提供)

三樓 六朝人杰
六朝人杰此展區使用了長江流域與南京石頭城的意象,貫穿整個展場。以孫權在公元229年稱帝後建都南京開始,娓娓道來六朝的社會與文化層面,主要介紹大量的人物生平記事勾勒出社稷之臣、玄學思潮、藝術、詩歌、道教振興等主題,讓六朝自由奔放的思潮在此開放的空間展現,更是提及不少名人生平與時代氛圍,如劉穆之、張紘、桓溫等名臣,竹林七賢與玄學思想等。

以萬箭齊發作為三樓的開場,揭示六朝人杰的序幕。
(CHANG/提供)
文字顧愷之<列女仁智圖卷>(複製品)。

六朝博物館可被視為南京所屬的歷史性城市博物館,它連結了健康城/南京城古今的密切關係,多少的街坊典故與歷史傳奇,都曾在千年前發生過,卻又隱身於現代城市中。整體而言,以一座主題性的博物館來看,他再現了歷史的杜撰與真實的拼接,遺址中的層層累積表現了時代的重量在這座博物館中,它殘存當時人們的生活方式,在動亂的世代渴求飽足之外,更在藝術中寄託了哲理思想。喚起了曾經在歷史書本中所閱讀過的字句,對於一個歷史迷而言,六朝博物館是一個得以凝望過去的鏡像。

8.17.2014

蔡國強:九級浪Cai Guo-Qiang: The Ninth Wave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Power Station of Art
2014/8/8-10/26

文/CHING-YI CHANG

〈九級浪〉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大廳的裝置一景(Chang/提供)

距離第一次在2009年台北市立美術館的《泡美術館》看蔡國強的作品已經五年了,這次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所展出的《蔡國強:九級浪》展覽,是一系列相當完整的作品,許多作品與博物館空間緊密結合,展覽充滿驚喜使人讚嘆。除了蔡國強擅長的火藥媒材,讓在地觀眾參與作品的製作之外,在此展覽出現了許多與生態環境關懷的概念,更充滿了獨特的人文精神。

位於一樓入口大廳的〈九級浪〉是一件超大型的裝置作品,將99隻仿真動物置放於船隻上,逆境求生般地在海上飄盪。此作品的靈感來自俄國藝術家艾瓦佐夫斯基(Ivan Konstantinovich Aivazovsky)的作品,漂流在海中的人們如此渺小,大自然的力量永不滅無法抵抗。另一件作品〈巴西花鳥園〉使用高18米、寬4米的篇幅,貫穿整個樓層,表現了奇異花鳥的奇幻美景;另外由火藥陶瓷所製成的四件一組作品〈春夏秋冬〉也呈現了植物、四季的不同韻律。

展覽中令人醉心的作品是〈靜墨〉,占據近千米的空間,一墨水瀑布奔流而下形成大型墨池,墨水撞擊的聲音迴盪代空間中,空氣中充滿濃郁的墨水味,四周是建築的碎削殘骸,一種純粹的力量使觀眾屏息而待,彷彿進入一個奇異平靜的空間,使人沉思,〈靜墨〉帶給觀眾相當平靜的氛圍,具有強大的精神力量。

另外一件作品〈沒有我們的外灘〉,描述了數百年後上海外灘重返自然的景象,老虎、麋鹿、牛馬、松鼠等動物在外灘邊緣行走與玩耍的模樣,沒有人類的外灘,留下了建築物,呈現了百年孤寂的樣貌。蔡國強更使用了海派畫家[1]的象徵物在作品中,人文畫精神的殘存,使〈沒有我們的外灘〉的萬物像是穿越時空般地交疊,對於遠方的遊客來說,更像是陌生的末日風景。

〈沒有我們的外灘〉,火藥,紙,2014年(Chang/提供)

〈靜墨〉水泥碎塊、隔溫層、抽水泵、池塘、20,000公升墨汁
,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委託製作(Chang/提供)

除了展出歷年來蔡國強的爆破計畫影像集之外,此展覽也以回顧的形式展出〈大事記〉,以各種照片、手稿、報導、日記形式呈現藝術家與親朋好友、在地藝術社群的各種交流與記憶,呈現藝術家的創作脈絡與理念分析。其中有許多作品與在地民眾的對話與互動,更是令人感動,煙火不僅僅是慶典或是藝術所使用的手段,更是一種撞擊人們心靈的方法。

蔡国强个展《蔡国强:空灵的花》,在意大利特伦多美术馆举办。这次,蔡国强在特伦多当地的墓园以细腻又富有诗意的形式向逝者献上了一场美丽的焰火表演,完成了一次特别的爆破计划。没有人看的焰火,墓地一片寂静。第二天蔡国强走在马路上,很多人都走过来向他道谢,并说:“昨天晚上我的妈妈肯定很高兴!”
〈大事記〉(Chang/提供)

展覽至十月底的《蔡國強:九級浪》,為蔡國強又一次的大型回顧展,不但讓觀眾一窺創作力旺盛的藝術家,持續以他自己的方式與社會、自然產生溝通與連結,也以獨特的觀點引發觀者的腦袋思考,與現在或是未來的世界持續地對話。



藝術家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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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強GUO-QIANG CAI
1957年生於福建,藝術領域跨越繪畫、裝置、錄像、表演藝術。1986-1995年旅居日本,探索以火藥製作繪畫的創作形式,他的作品因地制宜並與社會、自然產生對話。為現今國際重要的藝術家,曾於美國、中國、西班牙、澳洲等地舉辦大型展覽,現居紐約。

[1]  海派,上海畫派:為中國十九世紀中期,聚集於上海的藝術家、文人所形成的畫派。代表畫家為当时寓居上海的名画家有虚谷、任熊、任熏、任伯年、吴昌硕等人,他們所呈現的作品為直白、賞心悅目與容易理解的,尤其是人物題材、花鳥走獸,對二十世紀中國藝術的發展有極大的影響力。(Michael Sullivan,陈卫和译,2013。20世纪中国艺术与艺术家,上海人民出版社。)

7.25.2014

尚.布希亞 攝影x密碼個展 Jean Baudrillard - Photography and Passwords

鳳甲美術館Hong-gah Museum 2014.6.7-7.6

文/CHING-YI CHANG

 Jean Baudrillard - Photography and Passwords展覽DM(Chang/提供)

我第一次接觸到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的論述,是他的著作《物體系》(Le Système Des Objets)中對博物館中「物件」的觀點。這次在鳳甲美術館的展覽〈尚.布希亞 攝影x密碼個展〉,由林志明教授所策畫,可一窺布希亞的攝影作品與其觀點之間的對照。

布希亞強調真實(Truth)與意義(Meaning)的缺席,他使自己作為一個「非專業」攝影者的身分與視角,自1970年後多次的美國與日本的多次旅行,他緩緩地進行著攝影的實驗。從交換主體與客體的觀點來看,「被拍攝物體的存在」已經大於攝影者本身的主觀意志,對布希亞而言,攝影是失去自我的行為(photography is an act of losing self identity)。這樣的觀點非常有趣,彷彿物體吸引著攝影者去拍攝,但其實,攝影者通常也意識地選擇了攝影對象,感到一種非日常的瞬間與衝擊,而布希亞也說過:

攝影的樂趣是一種客觀的歡愉。如果一個人從來沒有體會到這種影象的客觀狂喜(transport objectif),比如某個清晨,在一個城市裏,或是在一個沙漠之中,這樣的人完全不能理解世界是具有想像科學中的微妙成份(la délicatesse pataphysique du monde)。[1]

此次展覽分為三個子題:「光的誘惑」、「城市與物件」及「擬像與密碼」,分別展出布希亞的二十幾件作品,並以訪談影片作為對照。其中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光的誘惑」這個主題:坐在街角被太陽曬著的男女一景‘Sainte Beuve’(1990)、布幔、沙發、自拍照,光影的夢幻使照片像幅油畫般濃烈;或是「城市與物件」中的機場、沉在水中的車輛、正在施工的公寓圖板悄悄融合於街景中,這些景物都相當平凡,甚至是無法被查覺,卻只有攝影者發現了它的魅力。

Jean Baudrillard: The Ecstasy of Photography,
installation view, ACCA, 1994. Courtesy ACCA Archive

布希亞的攝影使用老式底片相機,顆粒從影像當中清晰可見,色彩是既斑斕又過時地迷人,「時間」的痕跡在他的作品中佔了許多的份量。他對攝影的觀點,也讓他的影像更加令人玩味,也是,一位攝影者在攝影的當下的瞬間,再多的論述,都無法言語一張照片給人所帶給的感受。

I like photography as something completely empty, ‘irreal’, as something that preserves the idea of a silent apparition.[2]

註:在2012年時,由策展人Fei Dawei所策畫,CAFA Art Museum展出一系列布西亞的攝影作品,展覽名稱為〈消失的技法〉(Vanishing Techniques),為國際展覽的第二站:
http://en.cafa.com.cn/vanishing-techniques-photography-of-jean-baudrillard-opens-at-cafa-art-museum.html

[1] 引自林志明,2000。布希亞論攝影,資料來源:http://www.ntnu.edu.tw/fna/arthistory/articals_01.htm

[2] 引自Jean Baudrillard. “I Don’t Belong To The Club, To The Seraglio: Interview with Mike Gane and Monique Arnaud” in Mike Gane (Editor) Baudrillard Live: Selected Interviews. London: Routledge, 1993:23.

5.24.2014

須田一政:風姿花傳

AURA GALLERY TAIPEI

文/Ching-Yi Chang

「這是如此純粹,蒐集了你身處的每個地方,這就是我的攝影」
---SUDA Issei---

上個月在亦安藝廊的展覽〈玄品〉中,展出多位日本、中國藝術家的作品,除了伊藤一洋(Ito Kazuhiro)以及藤笠沙都子(Fujikasa Satoko)的雕塑;另有王濛莎、譚軍的作品,兩位中國藝術家皆以紙為基底為材質作創作,現場看到的紙本肌理相當特殊,作品中人物的視線均給予觀眾許多想像空間。

而展覽最讓人驚艷的便是須田一政的作品:

須田一政《物草拾遺 》〈東京.本鄉〉1981
Gelatin silver print, 16x20 in, aura gallery taipei (c) Suda Issei

須田一政《風姿花傳》〈神奈川.鎌倉長谷觀音〉1976
Gelatin silver print, 16x20 in, aura gallery taipei (c) Suda Issei

其實《風姿花傳》是日本古代流傳下來的能劇理論書,為室町時代初期的猿楽演員與劇作家世阿彌所做,具有高度文學與史料價值。而須田一政的〈風姿花傳〉於1975至1977年發表於《カメラ毎日》,分為數個子標題:あじさいの頃、祭りの頃に、梅襲=うめがさね、無名の男女、みちのくの秋、越中風の盆、渚。在此系列攝影中,可以看見各式日本傳統文化的身影:能劇、歌舞伎、三味線、弓道、盂蘭盆舞等等,可以觀察各種年齡人們的生活,他們穿著和服、洋服甚至是泳裝,在各種場景佇立與躍動。以厚實的妝容掩蓋歲月痕跡,藝能精神集於一身,黑白的影像卻能看見濃烈的色彩。須田曾表示,當他閱讀到《風姿花傳》的時候,感覺「好像它不應該只是一種寧靜的優雅,它像一個祕密,但不是為了去吸引人」他以此比喻自己看待攝影的方式。

東京攝影博物館的學藝員丹羽宇一郎則表示:他會將須田的作品聯結至美國的Diana Abus的攝影,其捕捉了社會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視線,呈現一種日常的黑暗感,這個世界與邊緣社會的視角。我能理解如此的詮釋,如知名作品〈風姿花傳〉之『山形・銀山温泉』,呈現動物扭曲的肢體,彷彿能看見鮮血與有形的痛苦,使人暗暗恐懼,如同月色般罩下的黑暗。也讓我想到許多能劇曲目,描述人內心深處的思念、遺願、憎恨與饒恕。

而像是〈物草拾遺〉這樣的作品,感覺像是事物、風景、不同的對象,都被搜羅在須田小小的盒子中。他的作品承載了許多張力與情感。更是「一種興奮,像是尋寶的經驗一般」。

攝影界稱須田一政作品風格為「須田調」,他使用6x6的正方形底片來構築他的世界。因為他的正方形構圖與黑白攝影,構築了一個不為外在撼動的世界,濃縮了日本在1970-1990年代的特殊人事物與風景,那時代人物的時裝、建築與環境的氛圍,將人吸引至時間的洪流中,這樣的記憶深植在日本人的腦海裡。


攝影師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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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田一政(すだ いっせい、1940年-)生於東京神田,東京綜合寫真専門學校畢業。1978年的攝影集《風姿花傳》為代表作,另外《人間的記憶》獲得第16回土門拳賞。2013年東京都寫真美術館舉辦回顧展。

須田一政官方網站 http://sudaissei.web.fc2.com/